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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画大咖赵孟頫:我的前半生

发布时间:2019-11-23 16:21:48      来源:雅昌艺术      作者: 陈小利      编辑:马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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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观——中国书画珍品之夜·古代

733年前,来自浙江湖州的宋朝宗室后裔赵孟頫,被程钜夫送至元大都,其后连续受到五位皇帝的赏识,最终官至一品,这在当时处于社会底层的南人来说,是十分难得的荣宠,但也因此惹来了责难非议。赵孟頫从此开启了一段充满矛盾、无奈、彷徨、痛苦,甚至带有淡淡愧疚的人生之旅。

赵孟頫(1254-1322)
致郭右之二帖卷
手卷 水墨纸本
著录:
1.《穰梨馆过眼续录》卷二,清·陆心源著,《中国历代书画艺术论著丛书》(39),第78-83页,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,1997年版。
2.《澄怀堂书画目录》(卷一),山本悌二郎著,第134-136页,文求堂,1932年版。
3.《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》(肆),张珩著,第2274-2275页,上海书画出版社,2015年版。
4.《南雪斋藏真十二卷》,《丛帖目》(第二册),容庚编,第812页,中华书局,1981年版。
5.王连起《赵孟頫书画真伪的鉴考问题》,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,第28页,1996年5月。

赵孟頫(1254-1322)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
将于11月19日举槌的中国嘉德2019秋拍 “大观— 中国书画珍品之夜·古代”赵孟頫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,此卷凡二帖,名为《应酬失宜帖》和《奉别帖》,皆写给元代大藏家右之(郭天锡),为赵孟頫早年书法作品。一通写赵孟頫在元朝要员程文海来杭州征召隐逸时矛盾重重、进退两难的复杂心理,以及朋友间在利益矛盾时他采取的果敢态度。另一通写他对朋友经济受困的关切与同情,和自己在京城独处的孤独。

《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》(肆),张珩著,2015年
赵孟頫作品多收藏在博物馆,市场上流通少,这件《与郭右之二帖卷》,是流传有绪备受学术界关注的名件。明代王惟俭、清代王鸿绪鉴藏并跋文于卷末;清代现于广东,经伍元蕙、何昆玉和何瑗玉兄弟、陆心源和陆树声父子递藏;咸丰年间曾刻入伍元蕙的《南雪斋藏真》中,并著录于陆心源的《穰梨馆过眼续录》。近代流入日本,经澄怀堂山本悌二郎、知名书道家赤羽云庭旧藏,并经过多次出版与展览。作为研究赵孟頫生平、交往、书风的重要文献资料,多次被相关专家所引用。不论从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看,都非常珍贵,极为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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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书苑》第六卷第四号,1916年(记其为“山本悌二郎藏”)

《澄怀堂书画目录》(卷一),山本悌二郎著,1932年
值得注意的是早在上世纪90年代,王连起在《赵孟頫书画真伪的鉴考问题》中说“赵孟頫早年给郭右之二札,今流落到日本,得见照片,真迹无疑……”按其后来叙述,2009年曾受国家文物局委托与薛永年去日本准备购回此卷,不知为何至今流传拍场。
当代学者对此卷前一札《奉别帖》书写日期的考定意见相差不远,基本定为赵孟頫自求外放,将赴济南之前夕。而对于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中的《应酬失宜帖》,则或定其为至元二十九年之初,或认为此札必是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,“程钜夫奉旨江南搜访隐士,‘搜访’到赵氏不得摆脱之际所书,”
事实上,赵孟頫一生有过多次“远役之忧”,《致郭右之二帖卷·应酬失宜帖》中的提到的究竟是首次出仕元朝,还是外放济南前所作?

《应酬失宜帖》内容直见性情,书写应规入矩
有至为重要的历史价值与研究价值。
《应酬失宜帖》全文为:孟頫拜覆,右之二兄坐前:孟頫早间承伯正传道尊意,自知叠数干渎为罪。掷还三物已领。但此番应酬失宜,遂有远役之忧。即虽见尔辞之,尚未知得免否?若必远行,将何以处之?忧烦不可言。奈何,奈何!外见伯正言及前此王维、兰亭二卷,此乃他人不知兄所以相与之厚。故有此谤。今谨以归还,使知孟頫亦非为利而然。示入幸也。专此代面。闷中作字,或直率告。不见罪。孟頫拜覆,二司户位。

赵孟頫《致郭右之二帖卷·应酬失宜帖》
赵孟頫《致郭右之二帖卷·应酬失宜帖》一开头就说:“孟頫早间承伯正传道尊意,自知叠数干渎为罪。掷还三物已领。”“早间”是南方话,早晨的意思。全句意思是:郭右之请他们共同的熟人伯正在早晨传话并带东西给赵孟頫。赵告知已经收到,并对自己多次冒犯打扰(干渎)表示道歉。所说掷还的“三物”,估计是赵孟頫委托郭右之代售的文物。频繁的往还,说明他们的友谊非浅,更说明他们住地相距不会太远。如果真像有的学者认定此时赵孟頫正任职北京,那么他就不可能“叠数干渎”频频去打扰郭右之;而郭右之也不可能在“早间”请友人传话并“掷回三物”了。

那么,赵孟頫为什么仕元?是主动还是被动?
有人说赵孟頫的选择实出无奈,理由有二点:
其一,在程钜夫之前,赵孟頫已碰上过次征召, 他拒绝了,本次征召,他又入山躲避;其二,这次赵孟頫如果不给元王朝面子,将有不测之祸。
根据史料,以上说法都经不起推敲。研究赵孟頫的重要代表人物李铸晋曾考证,赵孟頫并不是元世祖忽必烈最初要罗致的宋宗室人,而赵孟藡才是忽必烈垂青的对象。因为赵孟頫当时已为“吴兴八骏”之首,当赵孟藡拒绝出仕元朝时,程钜夫很有可能会因耳闻其盛名而延揽他。其实,赵孟頫并未强烈拒绝仕元,在忽必烈刚刚统一中国时,赵的母亲丘夫人就对他说:“圣朝必收江南才士而用之。汝非多读书,何以异以常人。”可见在赵母心中,“多读书”“异以常人”的目的正是为了出仕新朝。

此外, 家境的困窘也是推动赵孟頫入仕的一个基本动力,赵孟頫11岁时父亲去世,他是庶出,父亲并未留下太多遗产给他,家境每况愈下,度日艰难, 他曾说:“ 我非天上士, 人谓地上仙。” 既然在“ 地上” , 那就不能不食人间烟火, 也就难免“好客恨无钱” 、“ 忍穷北窗眠”这样的生活难堪。因此, 他不想再继续采取陶渊明式的避世态度——— 隐居来与统治者对抗。

赵孟頫《人马图》(纸本。设色。纵30.0厘米,横52.0厘米。故宫博物院藏)
有学者认为是赵孟頫的自画像从画中题跋与戴表元、赵由辰诗中描述的比较得知
元世祖一见到赵孟颊, 便为之倾倒:“ 神彩秀异,珠明玉润,照耀殿庭,世祖皇帝一见称之,以为神仙中人” 。这个人真是全才,写字,楷、行、草、篆、隶五体兼擅,画画,山水、人物、花鸟、鞍马、竹石、草木样样皆精。他还精通音乐,擅长诗文,懂得经济,还颜值高,真可谓赏心悦目,必须留下做官。
说赵孟頫不出仕后果严重,甚至有生命危险,也是站不住脚的。要知道元朝招揽南宋遗民的目的在稳固封建统治,事实上,元朝政府此次征聘并未采取极端手段,与赵孟頫同时被举荐的著名学者吴澄就是例证,他到大都不久即请求放归,最终如愿以偿。
虽说赵孟頫并非被逼出仕元朝,并不代表他在作出这一抉择时一定心安理得。毕竟他的大宋皇孙的身份是无法抹去的,毕竟他是深受传统儒家道德洗礼的知识分子。于是,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赵孟頫,一方面,他对忽必烈和举荐自己的程钜夫感恩戴德,他写诗歌颂忽必烈:
“秦汉纵强多霸略,晋唐虽美乏雄图。经天纬地规模远,代代神孙仰圣谟。”
在程钜夫面前,他以门生自居,并称其为“一代伟人”,事实上,程钜夫仅大他五岁,学术功业更不能和他相提并论;另一方 面,在赵孟頻的笔下,他对自己的出仕又流露出了深深的追悔与自责。赵孟頫虽荣际五朝,他最受元仁宗喜欢,元仁宗把赵孟頫比作李白、苏轼,看重的仅是他的书画才能,并未准备让他在政治上一展身手,赵孟頫不过是元朝皇帝们粉饰太平的“花瓶”,逐渐认识到这点的赵孟頫开始寄情书画,抒发心中的苦闷、无奈。
笔者十分赞同徐复观先生对赵孟頫的评价:“一个过了气的王孙,在实际上与当时一般知识分子,有何分别?而必须严加贬责?并且在他的内心,实际是以这种富贵为精神上的压迫,因而更加深了他对自由的要求,对自然的皈依,对隐逸生活的怀念。因而加深了他艺术上的成就。”
假若赵孟頫没有出仕元朝,就不会因此多次南来北往,有机会在各地看到不少古人的名作,决心退隐的他可能会成为另外一个钱选。

赵孟頫虽然才华横溢,但他的交游主要还是靠文望、地位,这与“深谙为官之道” 完全是两回事。进京六年之后,赵孟頫力请外放济南。
上又尝谕公日“朕年老, 聪明有所不逮, 大臣奏事, 卿必与俱入。或行事过差, 或意涉欺圈, 卿悉为朕言之, 朕方假卿自助, 卿必尽力。” 公谢不对, 自是稀入宫中,力请外补。
——《赵文敏公行状》
孟顺自念久在上侧, 必为人所忌, 力请外补。
——《元史·赵孟頫传》
从赵孟頫学生杨载《赵文敏公行状》和《元史·赵孟頫传》可以看到赵孟頫不愿做皇帝的耳目或因受皇帝宠爱遭人妒忌排挤。
真相并非如此,赵孟頫从京官到外放济南,虽然还是从四品,也并非自愿。
这就要说到权相桑哥为解决因朝廷四处征战带来的财政危机,苛征税收,导致民不聊生、社会矛盾加剧,1291年忽必烈下旨诛杀桑哥。大批官员由于与桑哥的关系受到牵连, 一些机构被革罢, 赵孟烦似乎也颇受牵连。但忽必烈并未偏袒桑哥政敌,比如同样是直接弹劫桑哥的重臣、曾举荐赵孟頫的程钜夫,也因为桑哥伏诛未能幸免解职。自此以后,“省台之职,南人斥不用”。南人在朝廷中的地位已完全丧失,这时的赵孟頫亦感到身陷囹图。
赵孟頫的书信对这种状况给出了较直接的合证,从目前的资料来看有三篇信札提及这件事,只不过表述不同: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至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写的两信札赵孟頫《致丈人节干除授未定帖》、《致希魏判簿郑月窗倏尔两岁帖》和此次上拍中国嘉德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中的《奉别帖》。

1.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赵孟頫《致丈人节干除授未定帖》(至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)
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:孟頫一节不得来书, 每与二姐在此悬思而已。伏想各各安佳,孟頫寓此无事,不烦忧念,但除授未定,卒难动身。恐二老无人侍奉, 秋间先发二姐与阿彪归去, 几时若得外任,便去取也。今因便专此上覆, 闻乡里水涝, 想盘缠生受,未有一物相寄,二姐归日,自得整理。一书与郑月窗,望递达。不宣。六月廿六日。孟頫上覆。手书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。孟頫谨封。
2.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赵孟頫《致希魏判簿郑月窗倏尔两岁帖》(至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)
孟頫顿首希魏判薄乡兄足下:孟頫奉别诲言,倏尔两岁,追惟从游之乐, 丹青之赠, 南望怀感, 未之所报。惟是官曹虽闲,而应酬少暇, 以故欲作数字道区区之情而不可得, 希魏爱我甚至, 当不以为谴也。即日毒热,伏想水精宫中夷犹自得,屡候安胜, 孟頫赖庇如昨,秋间欲发拙妇与小儿南归,以慰二老之思, 是时又当致书, 并以缪画为献也。家间凡百, 悉望照拂, 因便奉状。不宣。六月廿六日。孟頫再拜。

赵孟頫《奉别帖》腾跃朴厚,或行或草
在赵孟頫书法中极为少见
3. 此次上拍中国嘉德赵孟頫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中的《奉别帖》(至元二十八年十二月廿九日)
孟頫再拜,右之二兄坐前:孟頫奉别以来,已复三年矣。夙兴夜寐,无往而不在尘埃俗梦间,视故吾已无复存者。但羸得面皮皱折,筋骨衰败而已。意谓吾右之优游闾里中,峨冠博带,与琴书为友朋,不使一毫尘事芥乎胸臆。静中所得,便可与安期羡门同调。近忽得家下书,知右之因库役事,被扰异常,家事亦大非昔比,今见挈家在苕玉兄处。令人惆怅无已!然时节如此,切不可动吾心,是有命焉。但安时处顺,自可胜之耳。不肖一出之后,欲罢不能。每南望矫首,不觉涕泪之横集。今秋累辈既归,孑然一身在四千里外,仅有一小厮自随,形影相吊,知复何时可以侍教耶?因黄簿便,草草奉状,拜问起居,时中唯善自爱。拜意苕玉兄长及阿嫂,各请善保。不宣。十二月廿九日,孟頫再拜。

赵孟頫《奉别帖》(局部)
信札中的“二姐与阿彪”、“拙妇与小儿”、“累辈”均指管道升和儿子阿彪。 “丈母县君”、“秋间”、 “几时若得外任”、“闻乡里水涝”、“今秋”、“励哭悲风来”, “已复三年” 由送别地点和人物可以推知,这就只有可能是至元“二十六年, 以公事至杭,乃与夫人偕至京师” 之后的一个不完整的秋天,按至元二十六年赴京, 到二十七年六月管道升应正在孕、哺期间, 可排除该年。“几时若得外任” 自然应该是至元二十八年。
另外《奉别帖》中提到“闻乡里水涝”,查《元史·世祖本纪》至元二十六年以后两年, 浙西仅至元二十八年发放皇赈。元朝放皇赈到地方又常有向富户派捐的惯例,按募捐多少授以院务等官, 而《奉别帖》中郭天锡的“库役之事, 被扰异常” 也应当是因为水患被库役派捐。因此, 以上三件信札只能是至元二十八年(1291年)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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